張俊平 | 含一顆巧克力,凡事不必太糾結

這是一次曠日持久的

尋醫之旅

曄問

問尊嚴,問名聲

問靈魂,問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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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平

含一顆巧克力,

凡事不必太糾結

人 物 介 紹

張俊平,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楊浦院區產科總護士長兼產科VIP病房護士長,開設母乳餵養專科門診。

採訪筆記

她遞給我一顆巧克力,說,我們這裏很幸福,有糖吃。“每次含着一顆巧克力,就不那麼糾結,而且,看到新生兒和看到垂危病人的情緒是不同的,我對現狀挺滿意。”

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楊浦院區產科總護士長兼產科VIP病房護士長張俊平。

最初是一名助產士,後來做了管理,她說,對自己要求完美,總覺得在自己的崗位上,解決不了問題挺丟臉的,所以,哪怕是見到暴跳如雷,大鬧病房的家屬,心砰砰亂跳,還得硬着頭皮,直接了當,面對是非。“二十多年養成了果斷的性格,躲閃不能解決問題。”

她在Kindle里下了很多書,文史哲、藝術,但是都來不及看。“小時候拉小提琴,畫素描,還挺文藝的,可是現在,就知道那些美好的事物在那裡,那麼近,卻那麼遠。”

她實在沒有時間,她說做好安全分娩保障是頭等大事,“分娩量超標了,這段時間東院每個月上千個分娩產婦。所以產科護士基本上都在疲勞作戰。”

她已經有許多年頭沒能在家過上一個完整的新年了,大年初一上班已經約定俗成,“產婦都希望在過年前生產,免得過年長假沒了醫生,所以,產科護理在長假就是馬不停蹄。”

她說,將來的護理是專業化時代,更垂直,更細化,她考取了國際認證,在醫院開設了母乳餵養門診,一個下午只能看十多例,而每個病人談話時間都要在半小時到一小時,“從心理疏導到姿勢糾正,推心置腹地談,以同樣是母親的身份談,從她們的眼光中看到信任,看到寬慰。”

去年一樁傷醫事件,讓她難過很久,家屬因疑心醫護人員弄傷了孩子,對她的同事飽以老拳,同事忍住不還手,事實昭雪后,傷人者只是拘留幾日了事。她有些自責說,作為病區的管理者,我經常在想當時如果這樣…或是那樣…事情是否不會發生,是否有更好的方式能夠避免。“產婦分娩,痛苦,委屈,挫敗感,無助感在這一两天里可能達到頂峰,產房護士自然成了她們最後的宣洩口。”

我明白,車輪滾滾,斗轉星移,巨大的社會變革下,其實再大的衝突,也很快被淹沒在生活的波瀾里。我對她說,無需自責,友善和暴戾,都會相忘於江湖,命運如人生一雙布光的手,我們控制不了它,卻能珍惜每一個當下。

她聽了點頭:“到這裏來的新媽媽,認識她們都是緣分。對緣分最好的尊重,就是即便有委屈到來,最後也能釋然地說一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1一路向前

張俊平,1997年畢業於盧灣衛校助產士專業。在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實習期間,由於成績優異、勤奮好學,得到當時護理部主任的認可,遂被推送留任。

“留任名單公布時,內心激動又驕傲,按院方要求只招收最好的畢業生,我被選中,說明我是最棒的。”然而,驕傲之心還沒來得及發酵。很快,繁重的產房工作使她忙成一個陀螺。她面對筆者坦言:助產過程即是高強度體力勞動、又是高精度腦力勞動,觀察宮縮、檢查宮口擴張、監測胎心變化、穩定產婦情緒等,每一項任務都絲毫不能懈怠。

“那時年紀尚輕,分娩之痛未曾體會,不過看到由於宮縮加劇而疼到大叫的產婦們,我會握住她們的手,給她們擦一下滿頭的汗水——這是女人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時刻,此時給予關心,她們就會消除恐懼、建立信心,為順利分娩打好基礎。”

種子落入泥土汲取養分,歷經嚴寒酷暑,方能成為大樹。助產工作雖辛苦卻很充實,張俊平在一次次實踐中積累着經驗,她堅信知識決定一切,“我不給自己找厭倦或者懈怠的理由,老師們都在努力,我怎可以偷懶,多做一點就是多學一點,經驗有了,還怕找不到用武之地么?”

她是對的。不久,張俊平被任命為班長,帶領小組成員,參与更高一級的護理工作。待到工作第七年,又被推送為產科高危病房護士長助理,之後順利接管產科高危病房,任護士長一職。

有人說她,用青春踐行着使命,不安於現狀,一心向前。她自己笑道:若說秋天的楓恭弘=叶 恭弘怎會周身紅徹,卻要感謝秋風的鍛鑄。

2希望與力量

擔任產科高危病房護士長后,張俊平感到工作壓力瞬間加重。

隨着現代醫學模式的轉變、患者及家屬自我權益意識的增強,如何通過科學有效地管理,降低護理差錯率,提高護理滿意度,是張俊平面臨的最大問題。她明白,所有這一系列工作,都是在為孕產婦及新生兒謀取最大安全保障——母嬰安全是產科病房護理的重中之重,在完善產科護理制度,保證護理質量的前提下,孕產婦及新生兒才能獲得最好的照顧,所以,產科病房護理必須細緻周到。

接任護士長的第二年,一起新生兒臍帶出血病例令張俊平至今心有餘悸。“當時護士例行檢查,查看每個新生寶寶,發現時,這個寶寶臍處滲出的血液已將包裹棉襖的夾層染紅,立即通知兒科搶救。那時我剛上任不久,內心確有幾分慌亂,但我還是第一時間站出,向家屬解釋,告知我們的斷臍方法及護理步驟,讓家屬明白我們的程序是有嚴格標準和要求的,並且告訴家屬,不要擔心,一定會妥善救治。”經搶救,寶寶脫離危險,家屬也表示理解。張俊平說,當時只想搞清楚其中的緣由,既然所有的護理工作都沒有違規,為什麼還會出現如此情況?為了解開自己的疑惑,她隨即回到護士站,查閱國內外的斷臍方法,後來發現,由於這位產婦臍帶生理構造特殊,導致產房慣用的棉線斷臍法存在漏洞,導致了這一事件的發生。研究有果,經摸索驗證,醫院的斷臍法最終得以完善,與世界接軌,保證了新生兒的安全。“其實這件事也讓我很感激家屬,能被家屬理解是多麼幸福,在處理問題時能夠攜手互助,才是醫患間最好的相處模式。”張俊平說。

此事過去不久,張俊平也迎來了自己的寶寶。她說,只有自己經歷過,才知分娩之苦,才懂其中的煎熬。“升級為媽媽之後,我一直對年輕護士說,不要以為產婦大喊大叫就是矯情、嬌氣,而是真的因為疼痛難耐,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予寬慰和幫助,讓她們看到希望,將心比心照顧她們。”

張俊平說,自己的職業就是給人帶去溫暖,但在臨床上,她見到太多由於家庭因素致使產婦抑鬱的病例。“如今產後抑鬱症高發,一方面與產婦本身激素有關,另一方面是由於缺失家庭關愛,所以,產後心理護理成為了科室護理的新重點。”

她帶領病區護士們常常要做的是:了解產婦的心理需求,對其擔心、焦慮的問題作出解答,協同家庭成員一起幫助產婦克服不良情緒,樹立良好心態,接受身份轉變。“不過,我們在醫院能做的十分有限,而對產婦進行心理疏導,是所有家庭成員應盡的責任。產婦從懷孕到分娩,再到哺乳,整個過程十分艱辛,所以我呼籲家庭成員积極配合,建立溫馨的家庭環境,共同將抑鬱扼殺在萌芽里。”

當了媽媽的張俊平,內心比以往更加柔軟,她感謝每次新生命的降臨,因為這意味着希望與力量。

3自信的紅毯

產科病房內,近半數是產後新媽媽。張俊平發現,產後母乳餵養是她們最大的難題,存在開奶困難、餵養姿勢不正確、如何追奶等疑慮。為了幫助新媽媽解決問題,張俊平萌生了學習深造的念頭。機緣巧合,張俊平所在的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剛與國內“國際母乳餵養諮詢師”專業培訓機構建立合作夥伴關係,在院內招收有志醫護人員,培養更多醫護人才。得知此消息后,張俊平第一時間報名,經培訓,在通過率只有半數的情況下,張俊平獲得了資格證書,這張具有國際認證的泌乳顧問資格證書為她開闢了新事業,在院內開設母乳餵養專科門診,為哺乳困難的媽媽帶去福音。

張俊平說,母乳餵養專科門診是個特殊診室,要求就診媽媽與寶寶一同前來,當即在診室進行專業指導,糾正錯誤餵養姿勢,所以一個病例就得花上半個多小時,因為有這樣的限制,目前診室限號十位。因求診者太多,很多家屬建議增號,因此這也成為張俊平最想解決的問題,“自己辛苦不足掛齒,為患者解決實際困難才是診室開設的初衷。我對新媽媽說,一天有48小時就完美了,這樣就能多幫助一些人。”

張俊平表示,說到母乳餵養,不得不提其中的益處。母親的乳汁是寶寶最天然的食物,擁有促進寶寶腦部及智力的發育、增強寶寶抵抗力、降低過敏發生率等益處;母乳餵養還可增強母子感情,使寶寶獲得心理上的滿足,有利於啟迪寶寶的智慧。所以母乳餵養越來越被重視與提倡。

“很多媽媽對母乳餵養的益處十分了解,但由於缺乏專業知識,使她們不能成功哺乳或持續哺乳。之前有位因哺乳姿勢不正確導致身體協調功能下降的媽媽,走路姿勢一瘸一拐,主述說全身肌肉酸痛,不能自主。我們立即詢問背景情況,得知全因哺乳時精神高度緊張,整個人處於焦灼狀態,哺乳時身體僵直、肌肉僵硬。於是對症下藥,先給予心理疏導,讓其放鬆,告訴她哺乳是件輕鬆的事情,隨後糾正錯誤姿勢,讓寶寶平穩地躺在媽媽懷中安心吸吮。經幾次門診指導,反覆練習后,這位媽媽最終獲得哺乳技巧,喜悅而歸。”

張俊平說,目前國內母乳餵養率遠低於世衛組織所定目標,醫護工作者應加強這方面的宣教,將母乳餵養的益處、方法告知孕產婦及家屬,提前消除哺乳疑慮、建立哺乳信心,保證哺乳順利進行。“之前還有媽媽擔心會不會因哺乳導致身材走樣或持續肥胖,其實擔心是多餘的。哺乳平均每天消耗的卡路里在700上下,不僅幫助消耗體內多餘脂肪、哺乳時分泌的催產素還可加快子宮恢復;乳汁分泌可暢通乳腺導管,降低乳腺癌的發病率。母乳餵養對母體有這麼多益處,媽媽們還有理由抵觸嗎?其實,大多數媽媽在了解餵養益處后,都樂意接受並嘗試,畢竟受益的是母嬰雙方。”

哺乳對於每一位母親而言都是一場特殊的挑戰,媽媽們是如此渴望獲得建議和幫助“而我的工作最大的意義就是幫助那些處於煎熬期的媽媽建立自信、克服困難、順利哺乳”。

口述實錄

唐曄:您談一下如何緩解及預防產後婦女乳房脹痛?

張俊平:大約三分之二的新媽媽會經歷輕中度的乳房脹痛,嚴重者出現乳房變硬、排乳受阻等問題。作為泌乳顧問,必須有針對性地對其做出指導,比如指導新媽媽按需哺乳、哺乳完畢保持乳房鬆軟、觀察寶寶乳頭的含接情況,保證寶寶充分吸吮、對已出現乳房脹痛的媽媽,鼓勵其頻繁排乳,採取正確的按摩及吸奶方法,避免乳汁再次淤積,緩解脹痛。

唐曄:說一個令您難忘的病例?

張俊平:那是一個重度高血壓綜合征子癇前期告病危病例,是位高齡產婦,因病情被迫於孕32周時終止妊娠。當時產婦幾近崩潰,她的病情屬於重症,寶寶一出生就被轉至兒童醫院接受治療,兒童醫院評估寶寶各項指標後顧慮其愈后,一直與她丈夫溝通,我們這邊就對產婦心理進行疏導、給予精神支持、及時回饋寶寶的消息。

這位患者從發病到分娩一直在我們醫院,所以對我們十分信任。最後經治療寶寶康復出院,媽媽也在我們的指導下進行母乳餵養。現在她會時不時地發寶寶照片給我,過年還會給科室寄感謝信,感謝我們的全力支持與關愛。子癇是孕婦妊娠階段的常見病,發病時母體抽搐、昏迷,可致胎盤早剝,危及母嬰生命,所以對孕產婦及家屬的打擊很大。我們臨床護理必須有針對性,避免患者病情惡化、竭力保證孕產婦及圍產兒的生命安全。

唐曄:目前最做想做的是什麼?

張俊平:把母乳餵養這塊做實。設想能夠進入社區,藉助三級醫院的力量將母乳餵養的宣教工作下放至二級以及社區醫院,讓更多家庭了解其中的好處。雖然目前只是設想,但只要有計劃、有想法,一定會有實現的一天。

唐曄:工作中遇到委屈,您會怎麼調節?

張俊平:最初時,肯定會傷心,因為年紀小嘛。現在已經看淡了,就逛個街,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走走,散散心。

唐曄:家人支持您的工作嗎?

張俊平:當然支持,最初報考衛校就是爸爸的決定,他覺得女孩子從事護理專業、特別是產科護理比較穩妥。不過現在醫患矛盾頻頻報道,他們有些擔心,但我會安慰他們,告訴他們不用那麼緊張,我們現在各級部門對臨床一線醫護人員都很關心,醫患之間大多時候是能夠互相理解的。

唐曄:加強婦產科人文關懷,對護理工作有何幫助?

張俊平:加強人文關懷,可有效增進醫護人員與孕產婦及家屬的情感交流,對消除孕產婦緊張、害怕心理;緩解分娩疼痛、產後不適等有極大幫助。有理由攜手家屬共同營造和諧愉快地病房氛圍。

唐曄:如果給您半年休息時間,會選擇做什麼?

張俊平:肯定去旅遊,因為節假日對我們來說簡直是奢望。又到年底,特別臨近過年那幾天,需要剖腹產的准媽媽都爭着分娩,就怕過年找不到醫生,所以人家放假,我們加班。

唐曄:怎樣評價自己?

張俊平:我比較善良,性格隨和,做事認真,有親和力。護理工作多年,鍛煉了自己多方面的能力,特別在人際溝通方面。今後在專業上還會更加深入學習,以幫助到更多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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